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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 种民与功德（第2页）

陈恢颓然坐倒。他知道，自己输了。不是输于战场，而是输于信仰。在这个连石头都能被说成圣物的地方，谁能掌握“天意”，谁就能掌控千万人的心。

“那么……”他苦笑，“接下来，是要我开城迎驾么？”

“不必。”范贲摇头，“只需殿下暂避锋芒。李离虽得道门支持，但根基未稳，需借重旧臣理政。只要您肯退居幕后，仍可保全富贵。”

“呵……”陈恢仰头，泪水滑过鬓角，“原来所谓天命，不过是一场交易。你们卖的是民心，买的却是权位。”

范贲不语，只轻轻挥手。七名祭酒同时掀开面纱，露出熟悉的面孔??其中有三人，昨日还在陈恢帐下议事。

“你们……”陈恢指着他们，手指颤抖。

“我们始终忠于天师道。”一人淡然道，“而非某个世俗政权。”

当夜，陈恢独自登上王宫最高处的望星台。星空浩瀚，银河横亘。他想起年轻时也曾仰望这片天空，梦想着恢复汉室荣光。如今江山未复，理想却已支离破碎。

远处传来钟声，七响，代表教议终结。紧接着，全城道观齐鸣，宣告新时代降临。

他取出贴身藏匿的玉玺印泥盒，轻轻打开。里面没有印章，只有一张泛黄纸条，写着父亲临终遗言：“宁做乱世贤臣，勿为太平奴相。”

风吹灭烛火。黑暗中，他听见自己喃喃自语：“父亲，儿终究没能守住这局棋啊……”

与此同时，涪县城外三十里，李离大军扎营休整。营帐中央，一名鹤发童颜的老道士正焚香画符。李离跪拜于前，恭敬问道：“真人，成都方面可有动静？”

老道士掐指推算，忽而睁开双眼：“陈恢已决意退让。然有一人，恐成变数。”

“谁？”

“邓仪。”

果然，三日后，邓仪率三千loyalist突袭梓潼，意图劫持李盛为人质。混战之中，岳裕挺身护主，胸口中箭，血染征袍。临终前，他对李盛whispered：“主公……请记得……窄严并济……莫负……初心……”

李盛抱着垂死的幕僚，泪如雨下。那一夜，他在岳裕灵前立誓：终此一生，必以法治立国，绝不因私情废公义。

五月朔日，李离兵临成都城下。李雄开城投降。陈恢自囚于府邸，静待发落。出乎所有人意料，李离并未杀他，反而亲自登门，执礼甚恭。

“昔高皇帝困于鸿门，赖张良智谋得脱。”李离说道，“今我得入成都，实仰仗诸公多年经营。愿与卿共治天下。”

陈恢冷笑：“殿下何必虚言？你所需者，不过是我手中户籍赋税册籍罢了。”

“不仅如此。”李离取出一卷绢书，“这是《蜀科》残本，据说是诸葛武侯亲手所订。我想，请您主持修订新律，如何？”

陈恢怔住。那是他毕生追求的理想??以法治国，代代相传。

数日后，新朝廷组建。李离称帝，改元兴汉。陈恢任太尉兼录尚书事，总揽政务；邓仪贬为庶民，流放南中；刘羡迁廷尉，专掌刑狱；范长生受封“通玄先生”，位列三公而不预政事。

六月初一，李盛奉诏入朝。途经青城山下，忽见道观门前立有一碑，上刻八个大字：“道法自然，政归有德。”

他驻马良久，终是轻叹一声，继续前行。

七月十五，中元节。长安故都遗址，一群孩童在残垣间追逐嬉戏。其中一人拾得半块断裂的石碑，上面依稀可见“晋”字痕迹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孩子问同伴。

年长些的少年接过看了看，笑道：“听说几百年前，这儿住过一群姓司马的皇帝哩。”

孩童睁大眼睛：“那我们现在是谁家的天下？”

少年望向南方，阳光洒在他稚嫩的脸庞上：“现在嘛……是安乐公的天下。”

风起，吹散灰烬，仿佛历史又一次悄然翻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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