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匠人被徒弟们称作李十一。
他身板单薄,头发稀疏,看起来年纪约有四五十了。
倒是那双抚摸着猫儿的毛,手指纤长,指甲齐整,指尖均匀沾染着一层白泥。
李十一就在这里以这只猫为原型烧制瓷器。
他不知道的是,胞弟李十二生前托付给他的这只猫,现在就附着李十二本人的灵魂。
“师父,听这开片的声音,釉色一定能成。”学徒拿起拖棍耙,“可怜那龙泉来的邱大匠,即便占着最好的土,也听不到这开片如玉磬的声音,更不知什么叫天青。”
李十一伸出手掌,贴靠在壁炉上,感受着炉内的温度。
炭火已熄灭,温度一点一点下降。
——“喵~”
——“开炉!”
李十一与他怀中抱的黑白花猫同时起身。
炉门打开。
余温而来。
“好。”李十一的眼眶中涌出泪水,“我们终于用南方的瓷土烧成了釉色。”
曲莲跳到架子上,找到视野最好的位置。
它的眼瞳又一次骤然扩大。
窑洞封闭的空间拦住了日月之光,只有它面前的这件猫形瓷枕,釉色如玉,光洁如镜,冰片寥若晨星,又像是夏日瓢泼大雨之后在清澈湖面的尽头飘过的一缕云。
*
——“雨过天青云破处,这般颜色做将来。”
许念读过这句,把书卷放下,才知夜已深。
书铺要关门了。
曾解元也是喜欢读书的,不仅没有催促,还把剩下的书装进竹筐让许念带回去读。
许念笑叹口气,匆忙谢过,起身往家赶。
他自己倒是不急,只怕一众猫儿从东西南北回来,见不到他人,吵着要粮。
晓月如钩伴人行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许念抱着竹篓顶开院门,累得直喘气。
谁知道才到门口,不见众猫乱窜,只看到曲莲一个猫趴在院子里。
“怎,怎么了?”许念问道,“会英,咱们的猫呢?鸳鸯、三花还有小灰呢?”
白天出去十二只猫,晚上回来的仅六只。
曲莲喵呜一声。
——“被那伙人拐走了。”
许念连忙蹲下:“啊?那伙人如此凶恶,把猫都关起来了么?”
曲莲把头埋得更低,舔起爪子。
——“倒也不是。”
许念啧了声:“那是为何?”
曲莲用爪子拨了拨脸颊,一脸的委屈。
——“他们有许多好看的罐子,罐子里有吃也有喝,简直是安乐乡,我都差点儿不回来了。”
许念一顿,是又好气又好笑。
他越发想知道这伙仿制官窑瓷器的工匠到底从何而来,为何如此行事。
“好了好了。”许念把曲莲抱起来,拍了拍煤土,“我们上楼去商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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