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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嘿呀?”大爷露出笑容,猛拍了下后脑,“还真是这样!”他将匣子往余娴的方向递了递,“喏,夫人,不用多花钱找机关师傅了,解开啦!”
不过一晃神的功夫,大爷就解开了?余娴瞠目结舌,顿时觉得吃饭再重要也没这稀奇重要,当即放下筷箸,与萧蔚一同迎上去,接过匣子查看。立侍一旁的良阿嬷和春溪面面相觑,也露出震惊的神色,前后快步跟上余娴。
匣中放着一把精致的金镶玉同心锁,并一封贺信,余娴暂且无暇细看,交给春溪保管。萧蔚已拿起打开的匣盒翻转探寻,比着曝露眼前的机巧关口再动脑,终于看懂了些许玄妙。锁扣大开,他才能窥破,大爷却只须瞧一眼关口,立即就知道如何作解。萧蔚和余娴对视一眼,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了微妙。
“大爷,您会机关术?”余娴晃了晃匣子,“为何从未同我们讲过?分明是很值得骄傲的事呀!”
“是么。”大爷摸着后脑勺,疑惑地自言自语,“我好像很久没碰过这东西了,还是说从未碰过……怎么会晓得呢?我也不晓得啊。”
这回答让余娴愈发糊涂,想到什么,她又翻至雕刻图样的一面,“还有白日里,我曾说过您画的稿图和我阿爹雕的图样很像,如今他又雕了一方来,您看这一尾锦鲤,是不是一模一样?”
“确实一样,可能因为我曾看过市面上流行的锦鲤图样稿,脑子里只晓得这个画法,也许你爹也看过,画得一样不足为奇。”大爷解释了一番,确实令人信服。
“那机关术呢?我阿爹的机关术是世间一绝,有自己的路数,若非从官,独开一山称师收徒也是配得上的。”余娴点出问题所在,“饶是您会机关术,若非研习过阿爹的路数,也不可能只看了一眼就解开了。”
良阿嬷同样盯紧他,目光如炬。
“我……”大爷的神色亦陷入迷惘,“我真的不知道,我把从前很多事都忘了,只是偶尔想得起些零碎的,但大多时候,等我糊涂了,又会把想起的事给忘了。隐约晓得以前给人管家时,也研习过机关,或许研习的正是你阿爹的机关?”
也只有这样才说得通了。
“既然如此,我有个疑问。”萧蔚眸光微凝,“您偶尔会想起从前的事,却为何不在记起时,拿纸笔将回忆书写下来,待糊涂时再拿出来看,用以拼凑信息呢?这样对您恢复记忆也有帮助,不是吗?”
“对啊!”余娴附和点头。
大爷摇头,倒嘶一口气纳罕起来,“我也不知道啊。”
问至此处,算是走到瓶颈,大概是都想到了此事别有隐情,谁还没有几个不足为外人知的秘密呢,遂不再逼问。
夜深时,卧房中,余娴坐在桌前,将阿爹送的贺礼摆出来仔细品赏,金镶玉同心锁,自有金玉奇缘,同心协成的意思,匣盒是生辰礼,独给她一人,同心锁则是乔迁贺喜,给她和萧蔚的,可旋转拆分为二,各执一半。萧蔚坐在一旁审阅公务,余光时时注意,料到她要将其中一半给自己,不待她递出,就自觉伸出手。
为了方便公文翻页以及防护指间生茧,他双手最修长的两根指上都缠着两指宽的素白绷带。此时摊手勾指,牵动绷带弹晃,如他今夜身上熏的兰香所散发的幽幽小调。
半晌,她并未将同心锁交到萧蔚的手中,反而在他狐疑看过来的时候,将自己的下颌放到他的掌心,然后抬起一双明眸望着他,恍如新婚之夜那般。
熟悉的画面浮跃脑海心间,萧蔚同样收拢掌,这次不再纠正她该去喝合卺酒了,他只是很认真地端详她的脸,看得深了,眸中也倒映出她的面容。
正视自己怦怦而跳的心,就会发现,心如枯木新芽,亟待命中注定的人来掐尖儿炒一盘茶,沏得浓香四溢,一饮而罢,饮茶人欢喜,心也欢喜。萧蔚垂眸收眼,兀自一笑掩饰彻底投降的心。余娴也将脑袋抬起来,不好意思地搅着指尖。
相知相通,亦是百转千回。第一次谈恋爱,不论到了什么份上,总是羞涩些。
搁置一旁的朱砂笔已被地龙烘得干涩,他并未再执起润墨,只与她静坐半晌,才教余娴发现他一直用余光偷窥于她,细看公务簿上一笔未有,倒是稿纸满篇,横七竖八写的不过都是些废话,稍探得一句“绿水酣眠掬煦日,白谷揽怀握春风”已是最正经的了,不过没肯写出后两句露骨的“红绡龙烛缭乱时,恰闻鸳鸯夜啼声”,不写,正好让人遐想连篇,其他的都是诸如“余娴,好看”“最好看”之类。心念一动,她抿唇忍笑,却见萧蔚忽然挑眉,转头正视,她装模作样地扇风,“这、这房中好热啊。”
摸一摸匣子,又碰一碰茶具,也不晓得在忙什么,被心上人盯着,总是会很忙的。萧蔚便饶有兴致地撑着额,故意盯着她,看她到底要忙些什么。最后余娴拿起匣中的信封,自言自语道,“不晓得阿爹跟我说些什么呢,一直没看真是失礼。”
话题岔得生硬,萧蔚噙笑了然,不动声色地朝她挪近许多,“一起看看吗?”
幽兰香拂过她的鼻尖,她轻嗅了番,便有意捏着衣襟,轻抖了抖自己的绸衫,佯装燥热。
耳畔便传来萧蔚沙哑的声音,“知道了,闻到了,和我一样…我就是熏了你的香,我故意的。”
他承认了,余娴心满意足地笑起来,萧蔚垂眸见她侧颜明显翘起的嘴角,便继续撑着额看她,彼此都回味着想了一会方才各自的心眼,两人同时失笑。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余宏光的信很厚,与其说是信,不如说是放了个折子进去,长长一沓叠起。余娴右手执一端,左手展开,并不能展尽,便多借了萧蔚的一小半臂去展。
这封信,从拆开时就感觉不对劲。扑鼻而来的腥味,折子很旧,封面浸了血水似的透红,陡一展开,大片的黑红色触目惊心,一个硕大的“杀”字横陈,几乎跨占了六页之多,剩余三页并非折子原稿,而是与前面拼接而成。无论前后,纸底皆泛黄褶皱,上面的字迹也模糊不清,却无一页缺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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