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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一段末处,旖旎暧昧,曲词云:「可正是歌尽桃花扇底风,人面映和花红,两下春心应自懂。怜香惜玉,颠鸾倒凤,人在锦衚衕。」寒川悄然瞥向萨其度,却见他不以为意,仍自作斥责科,劝金安寿随他登仙瞰太华。寒川终也明白其意,不再纠缠,遂走到桌前,执壶又起一曲,问那铁拐仙人瑶池趣处为何。
今放宽心来,寒川身段亦洒脱一些,於院中浪荡作姿,词言仙家、人在尘寰,既似问月而歌、又似对影自怜。曲罢,仰首饮尽壶中残酒,一刹昏醉,仿佛仍见程溱身影斋外浮现,泄气暗叹了声,殊不知身後萨其度正看得痴迷。萨其度怔怔而望,半晌才回魂接戏,忙说道:「金安寿,你这里快乐有尽,跟我出家去,无穷受用。」寒川旋身抛扇,狂笑对道:「你更不曾见我受用处。我推开卧房门,先生你看着!」
此处本该作科,却见寒川信手将酒壶挂在槐树低梢处,踮足碎步走向房门,倏地推开踏了进去,悠悠唱道:「争似俺花浓、花浓柳重,更和这雨魂、雨魂云梦!」
房中漆黑,只闻寒川唱词婉转呢喃,道尽人间亭台楼阁、声色温香软玉之美。又听几下杂声,似有碰撞,萨其度摇头苦笑,怕他饮醉摸黑,要不慎摔倒,遂也缓步跟了过去。却不料寒川并非有意,不过是一时兴起,唱到末句,刚要折返出来,未知萨其度已到门外,恰好迎面撞上。萨其度身长八尺,一幢高大黑影堵在门前,惊得寒川连连後退,不知绊到甚麽,当下就要仰後摔去!所幸萨其度正好挽住其腰,揽了回来,寒川不禁放声笑了开来,顺势搂上其颈,唱那末句道:「这等朝朝暮暮乐无穷,煞强似你那白云洞!」
寒川尚待铁拐李接白,久不闻声,只觉面前人气息稍重,正要开口问之,那人双唇已先沉沉压将下来。萨其度陡起绮念,情难自禁,胶着良久方知失态,忙又放开怀中人,低低道歉一声,就要转身而去,却听寒川轻笑问道:「萨大人既来之则安之,何故道歉?」
萨其度驻足长叹,一时不知如何回话,只见寒川暗中摸索,寻得灯盏点燃,方见亮光。寒川俯身拾起一物,原是方才撞落个竹香筒,又道:「萨大人有意也好、无心也罢,且进来坐罢,外头终究是冷。」
说着上前掩上房门,萨其度仍立门後,拱手道:「在下失礼,寒川有怪莫怪。今个儿时辰不早,许是该回府去了。」寒川回道:「也是,想来大人家中有娇妻相候,莫教夫人独守空闺。」萨其度却道:「寒川多心,内子仙去多年,我至今未曾再娶,何来娇妻?」
寒川心道:「莫不是个痴情种?」乃不知其人正阳刚之年,何不续弦?除去与发妻情深义重,也是公务繁忙之因。从前礼部尚未有紫云此右侍郎,萨其度丧妻之後,沉浸悲痛数年,待走出阴霾,即忙得坐不暖席,根本无暇顾及,故孤身至今。
尔今初遇寒川,许是酒意朦胧之害,竟头次觉得,续弦亦非坏事,心下暗道:「他若是女子,我萨其度赎他娶他又何妨?」想来反复嗟叹可惜。
正暗自思忖,寒川已邀他坐下,抚其双鬓,柔声道:「寒川一色衰老倌矣,也许难慰大人多年孤寂。大人若真无心风月,待我再煮一壶温茶,大人饮罢,我亲送大人出门。反之若有他意,寒川今夜愿伴大人,略略消遣一夕寂寞。」
寒川说完等了片刻,仍见萨其度不为所动,便要去煮茶。哪知转身之际,萨其度倏然起身拉住他道:「寒川不老也不衰,休要妄自菲薄。」
萨其度正色言之,寒川忍下笑意,小心凑近,朝他唇角轻柔一吻,说道:「想来大人不曾尝过男子,不知少年舞象,方属上品。」萨其度不退不阻,受他吻来,恁是圣人也得神魂颠倒,何况禁慾多年一介凡夫?却仍假作淡定,回道:「黄毛小儿有何情韵?纵是鱼水之欢,我也盼与知心人同享。」
寒川笑道:「看来,大名鼎鼎八仙之首未渡得凡胎,倒教丹景楼八仙之外俗子拐了。」萨其度亦笑,念折末铁拐李句道:「这尤物要他怎地?」说完又觉轻薄,不禁失笑,摇首道:「好个金安寿,难怪王母娘娘罚你下凡。」
隔壁耳室隐约窸窣有声,想是顾馣回房来了。寒川分神半瞬,缓缓拥住萨其度,感知其心砰然不息,以掌覆上心房抚之,又牵他手过来,放到腰间,着他去解腰带。萨其度却不急宽衣,抚到耳边,挽着细颈俯首亲去。那色目人生得高壮,柔情竟如水又如火,烙得寒川肩颈发热发软,不自拉扯衣襟,顷刻凌乱。
两人立在桌边缠绵,站得不稳,抱着跌到凳上。寒川跨坐他腿上,探手南下摸索,萨其度胯间昂扬,触之烫手,遭寒川握在手心,又更胀了几分。萨其度也解去寒川衣袍腰带,摸到腿间却顿住了手,似在踌躇。寒川见他犹豫,苦笑着起来转过身去,撑在桌面,回首道:「大人不近男风,怕是见不得此等物事,我背过来好了。」话音刚落,却觉臂上一痛,已被萨其度捉着翻了回去。萨其度搂住寒川腰身,将他推上桌面坐好,紧紧拥在怀中,沉声道:「你看着我就好。」
寒川任他箍在怀里,往下摸去,那色目人胯下棒子雄伟得很,寒川额头抵在萨其度肩上,朝那物瞧去,尚自心惊,先被萨其度挽起脸庞亲了一亲,问道:「怎了?」寒川低声道:「有些大。」萨其度苦笑道:「那还是作罢……」未说完,寒川先吻住他打断了话,悄声道:「後头架上有盒合欢膏,劳大人为寒川取来则个。」
萨其度绕过圆桌,只见架上好几样别致清供、摆设,不知哪个才是,回身问之,寒川指了指左侧一个白玉瓷盒,教他拿来。萨其度好奇掀开瓷盖,便嗅得隐隐清香,触手滑润黏腻,才恍然是何用的。寒川接过放在身旁,正要以指拈之,萨其度却道:「我来帮你。」说罢沾得油膏,俯首衔住寒川双唇,往那腿间送去,小心探寻,寻得别样洞天,缓缓探指入内为他抹开。只听寒川嗯哼了声,受他身内撩拨,不自夹紧了那指,颤声道:「大人也须抹上一些,等下好、好、好……」萨其度贴唇问道:「等下好甚麽?」寒川按住身下那手,温声软语,答道:「好进得此处深些,我们……一同快活。」
如此萨其度已是意乱情迷,听言取油膏抹於孽根,揽住寒川意欲同欢,只是久不行房事,怕使寒川遭罪,故细细摸索而进。寒川危坐桌沿,忽闻窸窣之声,悄然瞥向屋内墙角。此处有一隔板,板上有一圆孔,与耳室通,顾馣尚是清倌时,师傅曾教他在此窥视,学寒川房中本领。此时想是顾馣听得寒川接客,好奇偷望罢了,寒川只瞥去一眼,便不再理。
才回过目光,萨其度那阳物亦恰好顶了进来,寒川一声软叫,索性仰首後靠,以双肘撑在桌上,半卧半坐,一双似玉修长小腿交叉架在萨其度腰後,如两条白蛇紧紧缠住,夹得萨其度也往前推去,阳物滑溜,徐徐没入其身。此物粗壮,撑得寒川连声低吟,衣袍半落,身上细细尽是汗珠,顺胸膛起伏滑落肚腹,又落胯间,好是活色生香。
待得整支没入,萨其度久未尝床笫之趣,登时舒爽得弯身倒去,伏在寒川肩前,亲亲舔舔,不知说了句甚麽话。寒川轻抚其耳,引颈任他吸吮啃噬,问道:「大人说什麽?寒川未听清。」萨其度握住寒川细腰,柔柔慢慢抽送开来,笑而答道:「乃是康里话,意为:『老天、老天,此味太美。』」
原来萨其度任礼部左侍郎,精通好几语言,蒙、藏不说,高丽、琉球话皆晓,就连西域诸语也略通一二。寒川道是好听,萨其度抱伏其身,慢条斯理肏弄着人,又俯首在他耳边说着异乡话语。寒川虽听不懂,却也觉得撩人得很,莫名使人情动心摇,半晌听他一顿,才开口问道:「大人方才又说甚麽?」
萨其度腰下使力,猛地送他一记,顶得寒川声也颤了,方答他道:「在训斥你。」寒川一愣,问道:「为、为何……可是大人不如意了?」萨其度笑道:「你个金安寿,第二折仍不肯随我登仙,自该训斥。」才知萨其度竟译出半段戏文,读与寒川听。寒川更是心痒难耐,嘴上凑去吻住,身下亦贪婪吸住,央求萨其度再读一段词来。萨其度哪里禁得住他此般?忍住快意,慢抽慢送,悠悠与他耳语,末了又问道:「金公子可知,第二折仙人游说不成,该用甚麽劝说了?」寒川遭他厮磨得头脑发昏,仍答道:「先生该施仙术,以铁拐说之。」
彼铁拐此铁拐,眼下正有一铁拐入身棒喝,萨其度俯身下去,应声「正解」,趁寒川回抱过来,一把将人揽起,站直了身。寒川挂在萨其度身上,情穴往下一滑,忙不迭将他那整根神仙铁拐坐进身里,满得惊叫出声。萨其度笑了笑,抱住寒川往木床走去,每行一步,就磨他一磨,到得床边才缓缓将他放下。寒川落在床上,就已是个妖娆姿态,还递出手来,邀萨其度过来续上。萨其度牵手一吻,正要欺身提枪再上,忽闻屋外传来吵闹,寒川也是一怔,仔细听去,竟是顾馣院中大吵大闹,不知何故。寒川虽也诧异,却不想多管,本要拉过萨其度来,却又听得一人讲话,竟似是程溱之声,当下倏地坐起身来,蹙眉聆听。然听不得仔细,忙与萨其度道:「大人,外头不知何事,且待我出去看看。」
萨其度沉声应之,扶他起来,匆匆助其披上衣物,着他快去快回,切莫受凉。寒川顾不得衣衫凌乱,掩上襟领就推门出去,竟当真是顾馣与程溱院中拉扯!
二人应声回头,见寒川急步走来,才各自松手。寒川面色愠怒,嗔道:「小溱不是回去了?其馨不是在主楼?这又是作甚?」顾馣忿忿道:「寒川哥,我才回来,就见他在我房中鬼鬼祟祟,不知偷摸甚麽!」说着又揪起程溱衣领,喝道:「你个小贼,待我捉你去乾娘处,看她发落你!」程溱亦叫唤道:「谁是小贼?你又有何可稀罕?」
寒川拉开二人,心头一惊,想起方才隔板处声响,暗自想道:「莫非方才不是其馨、而是小溱?」
想着狐疑望向程溱,程溱甩开寒川,回身就朝院外走去。顾馣尚在叫骂,还要追去,寒川忙挡住他去路,藉故道:「你去房里看看少了东西不少,我去问问。」顾馣心知寒川有意护他,但碍着寒川有客在此,也不好再闹,不情不愿跑入耳室,「砰」地闭上房门。寒川看向程溱背影,又回身看看,萨其度已披衣出来,抱臂倚在门栏,扬手轻道:「去罢,无妨。」
寒川微微颔首作歉,旋即快步跟去。程溱听脚步声近,愈走愈急,寒川乾脆飞快跑去,抓着程溱臂膀教他停住,气喘吁吁问道:「小溱,方才其馨房内,是你在看我?」程溱顿住片刻,猛然转身甩开寒川,恨恨答道:「是我又如何?」
想来是程溱不曾离去,寒川忆起院中唱曲时隐约见他身影,初时还道是醉,竟真是他。程溱见两人入屋,未想顾馣突然回来,就进了耳室窥探。寒川还待追问,程溱先道:「不过是想看看,甚麽人能教你淫心大发,人都不要肏你,你还百般求着他干!」
寒川顿时哑了,程溱从不与他恶言相向,也不知今是吃醋生气抑或怎地,竟如此讲话,半晌才缓过神来,淡然回道:「他为我缠头恩客,我岂能不使他尽兴?」
程溱哼笑道:「他早已尽兴,不缺你一献媚,怕是寒川哥未尽兴罢?」寒川默然,许久才开口,沉色道:「我接客八年,还要你教我如何服侍男人麽?」程溱听言惊住,一阵心虚愧疚,软了声线道:「寒川哥,我只是……」寒川接道:「你若嫌我自甘堕落,那也无解,萨大人不凡,我愿与他交好,亦是事实。」说罢又一叹,道:「小溱,我也算得丹景楼一牌门面,绝不可该为不为。」
听言程溱低下头去,不作言语,寒川等了片刻,令道:「萨大人还在等我,你也速速回去,明日来向其馨道歉。」
说罢不再久留,转身就走,急急回到窈斋之中。萨其度已穿着整齐,将院中茶炉搬入屋内,烹了温茶相候,寒川心绪紊乱,遮不住几分神情落寞,躬身坐其身侧,萨其度见之,静静与他斟茶,也不过问。
二人情慾搅了、兴致散了,饮过半壶清茶,才见寒川抱杯温了手心,抚上萨其度腿间,开口道:「萨大人可留夜?待寒川好生补偿一番。」萨其度轻叹道:「官员不可宿……」却又不愿说出个「娼」字,忙改口道:「不得留夜也。」侧首见寒川心不在焉,挽起他手抱在怀中摩挲,柔声道:「寒川不必介怀,你我有缘,相遇即是恩情。」
寒川垂首不语,萨其度笑笑说道:「你若觉亏欠於我,且再亲我则个,权当还了。」寒川含笑应之,仰起面庞凑近,萨其度搂过人来细细吻了,不舍松开,又见寒川拉住衣袖道:「我今赠君一吻,大人也当还我一物。」萨其度道:「此丹景楼礼节耶?」寒川大方笑道:「缠头留妓一物,此後容易再相见。都是娼家惑人勾当,就看大人中招不中招。」
萨其度大笑起身,扬声应「好」,踱到寒川案前,自顾铺开纸卷,研墨提笔,潇洒狂书「云水仙」仨字,回道:「珠玉无聊,我赠寒川一号。」
「云水」本贾仲明号,借花献佛,倒也恰当得很。寒川向来无字无号,惟有花名以行,今遇知音同好,寥寥三字,天下金银珠宝尽皆不如,一时释然欣喜许多。萨其度搁笔朝他一揖,便要告辞,寒川送至院外,萨其度就着他回屋去了。寒川缓缓拜别,仍目送萨其度身影隐入花径,方回身入内。欲知後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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