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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太阳西斜
阳光相比于中午,不再那么毒辣。
草地树荫下,多了几分清凉……至少不会让人觉得燥热难耐。
祁讳身上的短袖换成了蓝色的行政夹克。
采访嘛,还是要穿一点正装的。
...
夜深了,鼓楼的铜铃在风里轻轻晃动,像一颗不肯入睡的心。阿吉拉姆没有回屋,她坐在檐下石阶上,膝上摊着那本泛黄的手稿??林浩然亲笔所书《归巢源流考》。纸页早已被翻得起了毛边,墨迹也因岁月潮气微微晕开,可每一个字仍清晰如初,仿佛是用声音刻进去的。
她指尖停在第七章末尾:“声非止于耳,而生于心;心若闭塞,则万籁俱寂。”这句话曾被学界讥为“诗意幻想”,如今却成了全球情感互联网络的奠基信条。可阿吉拉姆知道,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。
忽然,一阵细微的震动从地底传来,不似地震,倒像是某种巨大机械在苏醒。她猛地抬头,只见北斗七星之间,竟浮现出一道极淡的光弧,形如断裂的琴弦,缓缓颤动。与此同时,鼓楼内的留声机毫无征兆地启动,蓝布下的铜喇叭喷吐出一段陌生旋律??不是人声,也不是乐器,而是一种介于呼吸与电流之间的低语,带着金属的冷意和血肉的温度交织而成的诡异质感。
“这不是‘九音’……”她喃喃,“这是……回应?”
耳机里传来苏婉秋急促的声音:“阿吉!青海湖冰层裂开了!不是自然融解,是共振性崩解!整个湖面正在以《守灯人》主旋律的基频震动!而且……”她顿了一下,声音发紧,“冰下出现了结构体。”
“什么结构体?”
“钟形。”苏婉秋几乎是在颤抖,“高约三十七米,通体漆黑,表面有螺旋纹路,和你笔记里描述的‘终焉钟楼’一模一样!更可怕的是……它的内部,有心跳。”
阿吉拉姆浑身一震。
心跳?一座沉睡在冰层下的钟,竟会跳动?
她立刻调出卫星影像。画面中,原本平静如镜的青海湖中央,裂开一个巨大的环形缺口,湖水呈逆时针旋转,形成一个缓慢但不可阻挡的漩涡。而在漩涡正中心,那座黑色巨钟静静矗立,每一次“心跳”,都引发一圈肉眼可见的声波涟漪,向四周扩散,所过之处,湖面瞬间结冰又炸裂,如同天地在抽搐。
“它在尝试共鸣。”阿吉拉姆低声说,“不是攻击,是呼唤。”
“可没人能听懂这种频率!”苏婉秋反驳,“那是超出人类听觉极限的次声波,连鲸鱼都不可能承载这么强的能量!除非……它是冲着归巢核心来的!”
阿吉拉姆闭上眼,脑海中闪过王志远日志中的另一段话:“当九音齐聚,钟自鸣;若七灯未全,则反噬。”七灯已燃六盏,唯独第七盏??“自省之灯”,始终未能点亮。传说中,唯有真正面对内心最深恐惧之人,才能引燃此灯。十二少年校准时,无人完成这一步。
难道……这座钟,是在催促最后一盏灯的觉醒?
她起身冲进鼓楼,取出藏在梁上的竹笛。这支笛子曾属于林浩然,是他年轻时走遍边疆采集民谣所用。笛身刻满密密麻麻的小字,全是各地方言写的“我想你了”。她将笛凑至唇边,却没有吹奏任何乐谱,而是开始低声说话??
“我害怕。”
三个字出口,空气骤然凝滞。
这不是排练,不是仪式,而是赤裸裸的坦白。她说:“我怕有一天,人们不再需要唱歌也能连接彼此,那时,音乐就成了装饰品,灵魂就成了数据流。我怕自己变成下一个X-7,在理性与秩序的名义下,亲手掐灭最后一点不完美的声音。”
话音落下,竹笛自动发出一声呜咽般的长音,仿佛替她哭了出来。
就在这刹那,她的意识被猛地抽离现实,坠入一片灰白色的空间。四周无天无地,只有无数面镜子悬浮空中,每一面都映出她不同的模样:穿西装站在颁奖台上的明星阿吉拉姆、披袈裟主持仪式的传承者阿吉拉姆、手持枪支守护祭坛的战士阿吉拉姆……还有一面镜子里,她穿着白大褂,眼神冰冷,胸前别着“静默协议?执行官”的徽章。
“这才是你真正恐惧的。”一个声音响起,不是来自外界,而是从她自己的喉间震荡而出,“你怕的不是失败,是你变成敌人。”
她颤抖着问: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你拒绝听见的部分。”那声音说,“也是归巢一直回避的问题:如果情感可以被测量、被引导、被优化,那自由还剩下多少?如果我们用爱去对抗控制,会不会最终也成了另一种控制?”
阿吉拉姆跪倒在地,泪水滑落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我只是想让大家听见彼此……不想再有人像林老师那样,死前最后一句话都没人记得……”
镜子开始碎裂,每一块碎片中,都有人在呼喊她的名字??有的在求救,有的在赞美,有的在诅咒。她看见西藏小女孩抱着破旧录音机哭泣,因为她母亲再也唱不出家乡的歌;她看见城市少年戴着降噪耳机,在地铁站沉默行走,耳边循环播放AI生成的“治愈系背景音”;她还看见自己站在万人舞台中央,所有人齐声高唱《守灯人》,可他们的眼睛,空洞得像被程序填满。
“这就是‘伪心者’想要的世界吗?”她嘶吼,“连痛苦都被标准化了?!”
突然,一道微弱的光刺破灰暗。
是第七盏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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